文章来源:化工707
2022年,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乙烯生产国。然而,在“全球乙烯第一大国”的光环背后,一个结构性矛盾正迅速激化:上游烯烃产能持续扩张,下游聚烯烃却陷入“高产量、高库存、低利润”的过剩泥潭。
乙烯产能为何“刹不住车”?
“十四五”以来,国家层面多次预警“严控新增炼油产能”,但乙烯产能仍以年均12.3%的复合增速狂奔。这一矛盾背后,是炼化一体化项目的结构性驱动、地方经济的利益导向与技术路线迭代的三重合力。
过去五年,恒力、浙石化、盛虹、卫星化学等民营巨头密集投产千万吨级炼化一体化项目,而乙烯作为炼化一体化的“标配副产品”,自然随之大规模扩张。有数据显示,2024-2025年我国新投乙烯产能达2100万吨,这一规模相当于全球第五大乙烯生产国——韩国的总产能。与独立乙烯项目不同,炼化一体化项目通过“原油-成品油-烯烃-化工品”全链条协同,可摊薄成本、提升抗风险能力,即便乙烯环节亏损,也能通过其他产品弥补,这使得企业缺乏主动控产的动力。
从地方层面看,炼化一体化项目投资规模大、产业链带动性强,能显著拉动GDP增长与就业,成为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“香饽饽”,这导致部分地区对产能过剩风险选择性忽视。同时,轻烃裂解、PDH等新兴技术路线的突破,为企业提供了规避传统油制路线审批限制的新路径。例如,卫星化学通过PDH工艺将丙烷转化为丙烯,再延伸至聚丙烯产业链,绕开了原油加工的审批约束,这类项目的爆发式增长进一步加剧了产能压力。
2020-2022年,全球供应链扰动推高了聚烯烃进口价格,国产产品凭借成本优势抢占市场份额,行业阶段性盈利向好。这一短期红利让企业误判了长期需求趋势,纷纷加码扩产。但2023年后,全球供应链恢复、东南亚产能崛起,国内需求增速放缓,供需格局迅速逆转。数据显示,2025年我国聚乙烯产能达3696万吨,产量同比增19%,但需求增速仅5%;聚丙烯产能突破4562万吨,开工率跌破70%,部分煤制装置被迫降负荷,盲目扩张的代价集中显现。
过剩基础原料为何难以向下游高端延伸?
“我们一边把通用料卖到亏本,一边花高价进口高端料。这不是产能过剩,而是结构失灵。”某企业高管的一句话,精准概括了行业的核心矛盾。我国聚烯烃产能过剩并非总量问题,而是75%的产能集中于通用料,而高端料自给率不足40%的结构性失衡。但为何过剩的基础原料难以向高附加值的高端领域延伸?技术壁垒、认证周期与投入门槛构成了三重“拦路虎”。
高端聚烯烃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催化剂技术与聚合工艺,而这两大领域长期被海外巨头垄断。以光伏胶膜核心原料POE(聚烯烃弹性体)为例,其生产需采用茂金属催化剂与溶液聚合工艺。尽管中石油、万华化学、鼎际得等企业已在此方面有所突破,但国产替代刚起步,无法有效承接过剩的通用料产能。
我国聚烯烃需求呈现“传统领域饱和、新兴领域门槛高”的断层特征。包装、快递等传统领域占聚烯烃总需求的40%以上,但2025年需求增速仅3%,且面临纸包装、生物降解材料的替代冲击;汽车、家电领域需求增速5%,但对产品稳定性、安全性要求极高,下游企业建立了严格的供应商认证体系,认证周期往往长达2-3年。中小企业难以承担漫长的认证周期与资金投入,同时也让多数追求短期回报的企业望而却步。
如何破解增产不增利的怪圈?
2025年9月,七部门联合印发《石化化工行业稳增长工作方案》,为行业转型指明方向:一方面严格调控乙烯等基础原料产能投放节奏,加速淘汰老旧装置;另一方面着力推动产业向高端化跃升,通过“揭榜挂帅”机制攻关电子化学品、高端聚烯烃等关键材料,以满足新能源、集成电路等重点产业链需求。
中国乙烯产能虽已跃居全球第一,但这一成就更多体现为规模优势,而非质量领先。当前行业深陷“增产不增利”的困境,破局关键在于跨越三大鸿沟:从通用料到高端料的技术鸿沟;从单一产品生产到提供场景解决方案的能力鸿沟;从高碳排放到绿色低碳的转型鸿沟。
未来5年,聚烯烃行业将进入“总量见顶、结构升级”新阶段。产能全球第一只是起点,价值创造能力才是衡量行业健康度的真正标尺。在从“化工大国”迈向“化工强国”的征程上,这场关于产业结构升级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一审一校:张辉
二审二校:何玲
三审三校:雷振友

